那天收拾旧抽屉，翻出半张皱巴巴的作业纸。上面还有我画的航线。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窗外。突然想起来，小时候最迷纸飞机。

叠法背得滚瓜烂熟，哪种能飞远呢？哪种能回旋呢？试了无数遍。手机里装了纸飞机中文版。刚下载的时候挺不屑的。屏幕上的飞机再逼真，能有手里掂着纸片那种感觉吗？架不住好奇，点开玩了十分钟，居然上头了。重力感应控制机头，手指一滑就投出去，画面里的小飞机穿过云层。

撞到广告牌还会弹回来。我人，三分钟热度。可纸飞机中文版断断续续留了好几年吧？

就是里面有个沙盒模式。你可以自己折飞机。选纸的材质。调机翼角度的。我在里面复刻了小学时最得意的“复仇者”号，机头重，飞得远，容易栽的。

试了十几遍吧？数据调来调去，总算找到了记忆里的那种抛物线。换个角度看的，这大概就是电子版的浪漫。纸飞机中文版帮我省了一大摞草稿纸，也让我不用趴在窗台上等飞机飘回来。可有时候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啊？真实纸飞机捏在手里的微颤，出手前哈一口气的仪式感。屏幕给不了。

虚拟飞机永远完美了，没有折痕。也永远不会被风吹偏的。我媳妇笑我幼稚，说一个破游戏玩这么久。

我没反驳。她不知道，我小时候幻想过当飞行员。

视力不过关的，这事就没影了。纸飞机中文版里有个飞行日志。记录总里程的。我飞了六十多公里。差不多是老家到县城的距离。

小时候折一架飞机，能飞过操场就兴奋半天。现在手指一划了，一百米就过去了。

那天晚上我又玩了几局吧？小孩在旁边看得入神。他伸手想抓屏幕了。我教他折了架真纸飞机。

他举着跑过来跑过去，嘴里喊“飞咯飞咯”。

我顺手打开纸飞机中文版的。告诉他这里面也能飞。

他摇摇头，继续玩手里的纸。我突然挺高兴的。纸飞机中文版是个好东西，它替代不了那种笨拙的真实。就像我们这代人的，一边用着各种高清模拟。一边怀念旧日子的粗糙。游戏还在更新，我的存档里那架“复仇者”号也还在。我现在更乐意陪儿子在楼下扔纸飞机。风吹过来，纸折的机翼哗啦响，比任何引擎声都动听。